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,明天又是清明节了!十八年了!六千五百多个日子啊!我失去了您已经十八年了!父亲,你在天国还好吗?儿子又在想念您了!
您知道吗?您的离去是我心头永远的痛!太多的回忆,已经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去述说我心中对您的思念,敲击着键盘却打不出太多的字去表达我内心郁积的无法释然的情怀,所有文字的表白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,唯有心里涌动着难忍的怀念。
人们都相信“十八”是个吉祥的数字,可“十八”这个数字却成了我的心痛。我永远无法忘记一九九零年十月十八号——在这一天您永远地逝去了!在这一天我永远没有了您!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日子里,您没有留给儿子一句话,您的走得是那样的匆忙,匆忙得让我来不及听你对我说一句话,匆忙得让你来不及听我对你说一句话,那怕是一个眼神!您就这样永远地闭上了双眼。狠心地抛下了妈妈、姐姐、妹妹还有我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去了!
载着你的面包车,停在离学校不远的马路上。那天晚上,一切似乎很平静,没有一丝的不安。大伯找到我的时候,只说了一句“别激动!”就紧紧地搂住了我,神色很凝重。我知道家里一定出了大事了!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了清晨在校外早锻炼时候的一幕场景:离我不远的死树枝桠上停着一只乌鸦,呱呱地叫着,一直不肯离去。乌鸦一直以来是不祥的预兆,按唯心说法就是乌鸦在谁的跟前异常出现,就是自己的亲人有了难。那时我心里只是一闪而过一个念头:“是不是年迈的奶奶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?”我不太相信这些东西,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。
“跟我们回家”大伯说。我什么也没收拾就跟他们向校外走去,我清楚地记得,当时大伯搂着我,姑父在我的另一侧把我夹在中间,而且靠得很紧,我几乎是被他们裹挟着走。我意识到家里真得有大事发生了,不是喜而是大祸。可我依然没有想到是您,已经去世了。我还在想着是奶奶已经去世了。怎么也没想到是您啊!其实我也真笨,如果是奶奶,大伯和姑父的脸色不可能是那样的凝重,因为奶奶年岁已高了。再说了如果是奶奶去世了,虽然你在一年前失去了一条腿,但您可以拄着拐杖和他们一道来啊。
等我来到面包车跟前的时候,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:大伯告诉我您已经死了。就在车上!在我看到您的时候,你已经静静躺在面包车的过道上,用我平时放假回家睡觉的棉被裹着你已经瘦弱的身躯,看不到你的脸,听不到你的呼吸。只看到棉被裹夹出一个显得狭长单薄的影像。你似乎已经熟睡了。而那时的我依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大伯怕我难以控制情绪,紧紧地搂着我,可那时的我根本就不相信棉被里裹着的是你,只是漠然地望着那棉被……那一刻我出奇地平静!
等快要到了家门口,熟悉的家灯火通亮,人影嘈乱,要知道这是只有结婚或者是死人才有的景象。我听到了人们说:“来了来了!”接着看到了一阵忙乱的脚步,听到了更乱的嘈杂声。麻木的意识开始苏醒过来。车子在家门口停了下来。棉被被抽走了,看到了您熟悉的面容。相信了!相信了!人们七手八脚地把您抬下了车。瞬间,我彻底清醒过来了!是您,真的是您!在您被抬下了车子的瞬间我才知道:您真的是去了另一个世界!一千次一万次对自己说这不是真的,只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。眼泪如洪水泻闸般的下来了,我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了,您真的是丢下我们走了,就这样走了!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,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搀扶进了家。我只记得跪在你的跟前,望着你。石头山放炮时落下的一块小石头咂在厂房的椽子上,椽子断了,正好打在您的头上。南京的大医院也没能挽回你四十四岁的生命。为什么生命如此的脆弱!一颗小小的石子就让您就这样走了。望着您睡在门板上,头上还包着纱布,纱布上残留着您生命中最后的血液。血液是那样的刺眼,那样的悲凉。我跪在您的面前,望着,想着,哭着;哭着,想着,望着……
半夜时分,十三岁的妹妹哭够了,累了,也睡着了,脸上还挂着泪痕,我不忍心看妈妈和姐姐木然哀绝的眼神,我的心又感觉到撕裂的疼痛。爸爸,您走了,就象一座山在我的心里訇然倒塌。那一刻我就觉得我的天空没有了太阳,整个人如同掉进了冰窖。妈妈、姐姐、还有妹妹,她们除了眼泪就只剩下了悲痛。
一个星期以后我又重返校园,活泼的我没有了往日的欢乐,变得郁郁寡欢。看到同学们跑啊,跳啊,笑啊,我就觉得那不是我的世界,我的灵魂也好象不在我的身上,我不笑也不说,没有课的时候就一个人默默地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,心里满是对你的想念。我在做梦——我盼望出现奇迹,我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,那不是真的,那不是真的,您还活着!夜晚醒来时总是泪湿枕巾,不知有多少次了,我总是被自己梦中的啜泣弄醒。回到家看到家里又是一片悲凉,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啊!
您走了,我是家里惟一的男孩。这个家没有了您,再不能没有了妈妈,我必须要支撑住这个家,我必须要让妈妈她们从悲中醒来。逝者已逝,活着的人只有好好地活着,才是对离去亲人最好的悼念。好象在突然之间我长大了,我把对您的思念深深地埋在了心底,我学会了坚强。我必须要坚强,哪怕是装也要装出坚强来,我不能让妈妈再为我担心了。也许那就是长大了吧。在悲痛中我学会了微笑,在没有您的日子里我学会了面对。
很快,那年的春节到了。大年三十的早晨,村子里显出了节日的喜庆,家家户户开始忙活着年夜饭。早晨起来的时候,妈妈已经起来扫地了,我从妈妈的脸上看到了眼泪读到了忧伤。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您在张罗着,忙活着。而现在您走了,家里再也看不到你忙碌的身影了,这又怎能不让妈妈难过呢!爸爸,您知道吗?我的心里也是酸酸的,但我不能表露。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,套上一件旧衣服开始用昨天晚上和好的石灰水粉刷已经发黄的墙壁,爸爸,往年您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觉得家里的墙壁有什么不好,可在没有您的日子里,这发黄的墙怎么看都透着伤与痛,我要让家在没有您的日子里显出喜气;我不想让妈妈睹物思人,我要让家飘荡着鲜活的、年轻的,我的气息;我要从您的肩上接过家的重担,让妈妈感觉到她的儿子就是她的支柱,她的希望。发黄的墙壁在我的手中渐渐发出白来,家里也渐渐地变得亮堂了。妈妈说:“歇会吧。”我分明从这简单的话中读出了妈妈的宽慰。
下午两点多,我系上围裙开始做年夜饭了。妹妹和妈妈摘菜,姐姐在锅下烧火,我在锅上炒菜。这是我19年来第一次做年夜饭。爸爸,您知道吗?当菜香在家里飘荡的时候,我看到了妈妈脸上的笑,这是您去世后,妈妈第一次真正的笑。就是从这一年开始,在没有您的日子里,每年的年夜饭都是我做。
您一直是我心灵的支柱,是我生命中的太阳,没有你的日子,我从身体到思想都满是伤痕.渐渐的,我学会了深埋这段情感,不,应该是深藏着,深藏着这段无法愈合的伤口。我一直把你的照片装在我身上。
差不多你已经走出了所有的人的记忆,而我却无法忘记您,因为我是您的儿子啊。
思念您,却无法向您倾诉。只想着哪一天能把电话打到天国去,在您跟前流泪,在你面前倾诉。诉说着我的思念,诉说着我这么多年的委屈。我也只能在您的面前诉说了……
可我谁都不能说啊:我不能跟妈妈说,我怕妈妈为我担忧,只想跟妈妈说好听的;我不能跟姐姐说,怕姐姐为我担心不放心我;我不能跟妹妹说,我只能是她倾诉的对象;我更不能和妻儿说,我是她们的支柱,我不想让她们为我忧虑。不能给她们时时的快乐,也不能给她们灌输我的痛与悲。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,可我也不能跟您说啊,我也怕你在天国为我担忧啊。
如果有一天,真能把电话打到天国去,我只想对您说:爸爸,我想你了。
痛又袭上了心头,想您啊爸爸!爸爸,今天就写到这吧,我明天去看您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