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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前世见一面,今生看一眼……》 朗诵:落入人间的泪2006-6-30 22:27:11

  那个时候,千年前的那个时候,我的家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。那个幼发拉底和底格里斯河之间的广阔土地上,我和我所有的族人一样,为着自己土地的肥沃而四处流浪。而我们从不为这一点感到悲伤,因为我们有着最值得自豪的血统--我们是真正的苏美尔人。我们的祖先最先发明了契形文字,它让我们的文明得以在泥板上延续。

  那一天,遇见你的那一天,我的族人们一起住在了底格里斯河支流的河边。这里很安静,似乎是离外面的战乱很远,于是我们住下了,住了很长的时间。那一天,就像平常的每一天一样,我到那条河边梳洗,然后收起晒好的泥板,准备为族长记录村里的大小事物--虽然我的祖先发明了文字,但却并不是每个苏美尔人都会用它。我有幸成为了懂它的人,于是记录它,成了我的工作。

  那一天的清晨,阳光照射下的河面起了薄雾,我依旧在河边细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,一边静悄悄地梳理自己的心事。河水脉脉地流着,寂静无声。恍惚中,我似乎听到了隐约的歌声。是我的幻觉吧,我想。可是那歌声竟越来越近,漂进我的心里,落下了根来。我终于慌乱了,忽忙中抬起头来,望见了河对面一双深蓝色的眼睛--那是你的眼睛。

  第一次见到你,最先听到的是你的歌声。

  你的歌声让我精神恍惚;而你的眼睛,让我完全乱了,我忘记应该在陌生人面前拉上头巾。于是你望见了我黑色的长发,还有褐色的眼珠,以及母亲用手穿成的、挂在我额头上的红色珠串。你眼睛里的光线在我脸上停住了一下,歌声继续着。

  那是我生平听到最好听的歌曲,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。你用一种我完全不懂的语言,那是我从没听过的语言,但是我从你的眼睛里读懂了它的意思。它在唱一些我不太明白的东西--比如说,不朽的爱情。

  你好听的歌声停了,你明亮的目光射向了我。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慌忙中包好了头巾。这时族长苍老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,我飞也似的逃了回去,逃回村里了。

  傍晚的时候,炊烟升了起来,整个村子都在议论一个会唱歌的异乡人。他们都在猜是加喜特人?还是阿摩列侬人?母亲说:“别是塞姆人吧?”我说:“不是,他不可能是这些族的人。他应该从更远的地方来……”还没有说完,母亲就惊慌的说:“什么?!你和他说话了吗?你一个人在河边和一个陌生的异乡人说话?在这样的年月里,这是多危险你知道吗?以后不要一个人去河边了!……”我没说什么,但我想我还是会去河边梳洗的。因为我喜欢那儿。还因为我相信一个会用歌声来唱爱情的人,是不会伤害别人的。

  那以后,我还是会每天都去河边梳洗,然后每天在那里呆上一会儿。蓝色眼睛的你,也会每天都去呆一会,再唱一会歌。我从来不知道那些歌是不是为我而唱的,但是我在河边呆的时间越来越长,你唱的歌也越来越长了。

  那时候,我从没想过要去和你说话,你也就在河的对面望着我不说话。我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足够了。这样的日子很快乐。我心里很自私地盼望你不要走了,留下来吧。于是你就一直留了下来。

  就这样,你蓝色的眼睛和你好听的歌一直陪着我,陪着我一直进了春夏秋冬。我天真的以为,走过了这四季,一切就不会变了,你会一直陪着我不会走。可我错了。因为要走的人不是你,而是我。

  那一天,我被老族长叫回村里,一切和平常一样。我没想到,这是我最后一次单独见你。

  那一天回去后,老族长对我说,国王汉谟拉比统一了两河。所有的族都臣服于他,我们苏美尔族也不例外。国王要取一个年轻貌美又会写契形文字的苏美尔女子为妻……老族长没说完,我就看到了那件带走我所有幻想的白色袍子……

  我用族人从河里打来的河水洗净了身体,其实我多想自己能走到河边去。母亲为我穿上了那身华丽的白袍。每个人都在哭,但是我知道她们不是为了我要去嫁给国王而哭。那些眼泪,只是因为我们族里有哭嫁的习俗。

  母亲亲自为我换下额上的那串红色珠串,取而代之是国王赐予的巨大的深蓝色宝石。那宝石的颜色,让我想起了蓝眼睛的你。再也见不到你了吗?我不禁泪流满面。这时的母亲,泪眼中有一种异样的光采。在她面前的,是她美丽无比、即将成为王妃的女儿,而她到这一刻也没意识到,她的女儿将要嫁给一个不爱、也不可能会再爱上的男人。

  当我泪眼朦胧地坐上国王使者的马车,我真真切切听到了歌声。那是你的歌声!我知道!我听了整整一个的春夏秋冬,如同听了一生一世,我怎么会听错呢!我知道你来了,我知道,这一刻我真正的知道这些歌是为了我而唱的。你是为我而留下的!我撩起出嫁的马车上那金色的窗帘,尽力的回头望。我看见了你!我终于看到你蓝色的、忧郁的眼睛。你的眼中映出白色头巾下的我。再见了,异乡人,我一生中唯一的爱人。我怎么能带着这份还没对你说出口的爱情去嫁给别人?即使他是拥有天下的国王又能怎样呢??

  我听到了你的歌声,最后一次。你的歌声婉转高亢,绝望而忧伤。我知道你为我伤心了。让我最后一次听听你的歌声吧,最后一次,在此后长长的一生,无法再见面,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了。再见吧,也许是来世再见吧…… 来世,再见吧。。。

  后来,我做了汉谟拉比王妃。再后来,你从底格里斯河边消失了。

  过不久,国王编纂了一部法典。而我,亲手篆刻了这部法典。之后,我自愿为这部法典在奠基大典上做了献神的祭品。当火在我身边燃起来的时候,我望见蓝蓝的天,好象是你蓝色的眼睛。恍惚又听到了你的歌声。那好听的歌声……

  一千年过去了,我生活在东方一座古老的国家。

  那一天,重遇你的那一天,我和平常一样在大街上闲逛。忽然发现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古董店,我走了进去。你正埋头在一堆好古老的巴比伦花瓶中间。我随手拿起一个,发现上面竟还刻有古老的契形文字。只是那些古老的字体我不再认得。你突然发现了我,猛地抬起头来,对我说:“小姐,要买花瓶吗?这是真正的古波斯的花瓶!”我问:“这上面的文字是什么意思?”你说:“哦,不知道。已经失传了好多年了。不过我想,是‘永恒的爱情’的意思吧?”我望了你一眼,我望见你黑色的眼睛。你的眼睛晶亮,闪出一道蓝色的光。我笑了:“对不起,我不想要了,下次吧。”你也笑:“没事,欢迎下次再来。”

  于是,我从你的身边走了出去。可我并不知道,这个花瓶等了千年。
  前世见一面,今生看一眼……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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